杨业观之,这小娘当真长得漂亮,可不像河东这地方的普通女子,河东的民女也有漂亮的,但吃小米、风沙也重,皮肤不可能那么水灵。那小娘美丽的脸上有一股子媚气,细皮嫩肉,身材苗条,一股江南烟云般的温柔姿态。 杨业热血方刚的年纪,当然也喜欢漂亮女子,不过他却是个持重之人,并非好色成性,所以一时间还是没有贸然。 倒是周围围观的路人沉不住气了,眼看这么漂亮的娘们要被逼迫为娼,总是有人忍不住。有人在人群里嚷嚷道:“啥意思,有没有王法了,逼良为娼还敢如此明目张胆?” 这也是杨业心里的疑问,所以他才觉得这事蹊跷。 那个架着小娘的男子总算不敢触犯众怒,将小娘一放,那小娘一个踉跄摔倒,忙扶住了另一边的妇人。男子转身向人群抱拳道:“有人欠了咱们的钱,真金白银给他、白纸黑字为凭,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?” 这么明显的道理,没有任何人反驳。 男子又道:“但是他还不起钱,拿家里的东西来抵债;这娘们便是他买的小妾,算不算他的财物?现在她被用来抵债了,咱们将她卖掉弥补损失,是否触犯王法了?” 众人哑口无言,但是恼怒未消。毕竟道理是一回事,事儿做得这么难看又是另一回事,有点太绝了。杨业也有此感觉,所以仍然觉得不太寻常。 于是那男子架着小娘继续往前面走。就在这时,一个锦袍汉子大步走了上去,挡在了他们的去路上,锦袍汉子把手里的纸扇一甩,潇洒地拂袖昂首站在那里,抬头看天十分高傲。 “您这是啥意思?”架着小娘的男子皱眉道。 锦袍汉子道:“妓院收几个钱?” 叫李管事的男子道:“二十贯。” 锦袍汉子道:“我买了。” 众百姓虽然看那锦袍汉子的姿态也不顺眼,但毕竟小娘子卖给他总比在窑子接客好,所以都没吭声。 锦袍汉子伸手进钱袋里摸金子,不料李管事却道:“这位仁兄,要买可以,二百贯!” 锦袍汉子大怒,瞠目道:“你又是啥意思?听你口音不是晋阳人,我劝你做事还是留点余地。” 李管事道:“晋阳官府的人,咱们也没一起喝过酒。咱们当然不是存心欺负人,只不过这娘们抵押给咱们时,就是抵的二百贯!” 锦袍汉子道:“既然抵的二百贯,你二十贯就卖?” 李管事冷冷道:“因为她值不起二百贯。”说罢粗暴地把小娘的裙子一撩,只见脚很奇怪,是一双木头。众人伸长脖子去看,议论纷纷道:“脚是假的。”“这妇人没脚,是个残疾。” 锦袍汉子也是一愣。 “所以如果是二十贯,一定要卖窑子里。”李管事道,“这位仁兄若是能出二百贯抵债,兄弟一定欢喜奉上!” 锦袍汉子沉吟片刻,灰溜溜地悄悄想走。不料那小娘子顿时就跪伏在地,爬着过去抱住锦袍汉子的脚踝,梨花带雨、泪流满面:“公子!公子!您买下我罢……大恩大德,奴家做牛做马也报答您!” 锦袍汉子摇头小声道:“二百贯,实在……不是一笔小数。” 小娘子道:“公子也是富贵人家的人,肯定不缺二百贯,您就当是做件善事……” 杨业把戏看到这里,觉得事情大概已经合情合理了,也便不再好奇……那叫李管事的人因为收不回债,觉得亏了所以有怨气,非得把人家小妾卖进妓院,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儿;毕竟在这世上,若是没有原因非得把事情做太难看的人,太少太少。 这时锦袍汉子已经想抽身了:“我非没有善心,可做一件善事就要二百贯,实在有点承受不起。” 小娘子紧紧抱住他不放,就像抓住了救命的人一样,哀求道:“我一定让自己值得起二百贯!我会琴棋书画,会侍候人……您就当我是个奴婢,买了也是您的人,奴家只是您的一件东西……” 这句话好像是说给杨业听的,至少他已经有点动心了。一方面,这个小娘虽然贵了点,还是个残疾,但人家又不要自己什么东西,就是吃点饭而已,也不算是什么拖累;另一方面,一个又美丽又可怜的女子,杨业觉得大丈夫应该保护这样的人,一种男人的气概和同情心影响着他。m.ZgXxh.org